如果爱情会回来
大学四年,她是我心里的白月光。
那时候我没钱,也没什么前途,唯一拿得出手的,大概就是对她足够好。考研成绩出来那天,我躲了她三天。第四天,她在宿舍楼下堵到我,二话不说拽着我去了教学楼后面的台阶。她什么道理都没讲,只是把一杯已经凉掉的奶茶塞进我手里。“考不上就再考一次,”她说,“反正我又不会因为你考不上研究生就不要你。”那一刻我觉得,这辈子就是她了。
她偶尔会说起以后,说想去北京,想当空姐。我听得特别认真,甚至已经开始想象:等我考上研究生,她穿着制服从天上飞回来,我们在机场拥抱。
毕业之后,她靠家里的关系去了北京。我替她买好高铁票,订了酒店,行李一件件帮她收拾,生怕漏了什么。站台上她眼睛红红的,说:“北京那么远,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见。”
“又不是出国,”我笑,“我一有空就去看你。”
火车开走,我一直站到车尾消失。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,我给她发消息:以后不管你飞到哪儿,我都会在地面上抬头看着你。她回了个拥抱的表情,接着又发来一句:“那你可别骗我。”这句话我看了很久。我觉得自己已经许下了一辈子的承诺。
上了天的女孩,慢慢就让人高攀不起了。通话从几个小时缩到十几分钟,又缩到几句话。有一回我在电话里听见那头很吵,有人笑,有人喊她的英文名。她压低声音说“我晚点打给你”,那个“晚点”我等了两天。我替她找理由:刚入行,培训、飞行、倒时差,哪样不累。我照旧每天问她吃没吃饭,每周寄零食过去。她在电话里说,这行看着光鲜,其实每天都要对着各种各样的人赔笑。我听完心疼得要命,觉得她终于长大了,而我应该做那个不去束缚她的人。
那年春节她没回家,我去北京找她。她妆容精致了,身上有股我没闻过的味道。吃饭的时候她的手机一直响,有几个电话她起身走到外面去接。回来我问:“工作的事?”
“朋友。”她夹了块鱼放进我碗里,“你怎么跟审犯人似的。”
我就不问了。临走前一天,我在她客厅看见了一个烟灰缸和里半截烟头。她没有背着我,也没解释,只说:“压力太大。”我想,一个女孩从校园走进社会,本来就该有自己的变化。我真爱她,就该接受。
后来我家里出了事,只能放弃考研,南下广东谋生。我还记得她说过,她喜欢南方,受不了北方冬天的风。所以我拼命干,想着只要站稳脚跟,就可以把她接过来。
第二年我再去北京。她约我在一家我叫不上名字的餐厅见面,菜单上没有价格。她笑着讲起一个客户:“他非要请我去马尔代夫,我说我晕船,没去。”说完自己笑了半天。我坐在对面,也跟着笑。
分别的时候,她忽然抱了我一下,很轻。“你别怪我,”她说“我只是觉得,我们现在越来越不像一路人了。”
我看着她转身,第一次没有追上去。
回广东的火车上,我收到她的短信:分手吧。
我回了一个“好”。不是因为哪一句伤人的话,只是忽然明白,她已经不需要我的解释,也不需要我的挽留了。那段时间我很难受,可从没恨过她。我只是偶尔想起那个台阶,想起那杯凉掉的奶茶。也许每个人一辈子都会遇到一个只属于青春的女孩,她出现的时候,你以为她是终点,其实她只是陪你走完了人生里最容易相信爱情的那一段。
又过了几年,我的事业终于有了起色。我挖到第一桶金,稀里糊涂成了别人嘴里的“老板”。有钱以后我发现自己并没有成熟多少,反而重新做起了年轻时才做的梦。我想,她也许后悔了,也许也会常常想起我。
我带着赚来的钱去了北京,开了家小公司。就为了离她近一点。我就像是普通的老同学,强装平静的发消息说:我也搬来北京了,有空聚聚。
她真的来了。没有复合的意思,也从来不提过去。可每次见面,她都有理由向我借钱:五千,一万。“周转一下,下个月就还。”“信用卡刚好到期。”
我也不多问。我想,哪怕分开这么久,她还是那个陪我坐在台阶上的人。
直到有一天,她来参观我的公司。她穿着热裤,叼着烟,一屁股坐到我的办公桌上,环顾一圈:
“你现在看起来挺有钱啊。”
我没接话。
“既然这样,”她弹了弹烟灰,“欠你的十来万,就先不还了吧。”
我看着她,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我的感情就这样,在现实里一点一点被磨掉了。我不再幻想她会回来,我知道这一次,是真的结束了。
一年之后,我卖掉公司,打算离开北京。就在这时,她居然主动给我打了电话,约我一起吃晚饭。那天,我去机场接她。她化着我们刚认识时那种清淡的素颜妆,拖着行李箱,制服还没来得及换。这不是我大学里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?
吃饭的时候她聊起大学。她记得我考研落榜后躲着她的那几天,记得我第一次请她吃饭点错了菜,把香菜当成了青菜,硬着头皮吃完。“你当时那个表情,”她笑得趴在桌上,“我到现在都记得。”
那些细节让我突然明白:她没有忘记我,我不是自作多情。我原以为早把她从记忆里删掉了,可一个熟悉的眼神、一种熟悉的妆容,竟然还是能轻易把我拉回二十岁那年的夏天。
那天我们喝了很多酒。她笑起来的时候,我又看见了那个坐在台阶上陪我喝凉奶茶的女孩。
酒酣耳热之际,她说:“我不想回家了。”
我沉默了很久,最后没有拒绝。也许人这一辈子,真的会有那么一次机会,让走散的人重新遇见。
温存之后,她安静地抱着我。我听着她的呼吸,也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。就在我满心憧憬,准备迎接一个迟到了十年的美满结局时,她忽然凑到我耳边,声音轻得像大学时代的某个夜晚:
“我打听到一个特别有潜力的理财产品,真的特别好,只要两百万。你帮帮我吧。”
那一瞬间,我像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。所谓旧情复燃,不过是我自己给自己加的一层滤镜。她或许真的记得那些年,或许也真的有过一点感情,可在她心里,这些都不过是一笔两百万的生意。
我没有发火,也没有揭穿她,只是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考虑一下。”
她立刻松开手,拿起手机开始刷屏,动作干净利落,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一切突然就安静下来,我看着天花板发呆。这场持续了十年的爱情,怎么就变成了一场推销。可不知为什么,我还是有点不甘心。为了结束这场尴尬,我拿出手机,咬咬牙说:“行,我帮你。我手机里只有两千,先转给你,当作定金。”
当年我一无所有,却可以获得了一场真正的爱情;现在有钱了,两千块钱也只能买一场爱情的幻觉。
我确实转了账,她也确实穿着空姐制服。所以,警察同志,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,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