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岁一大,未央宫便开始嫌弃老卒了。戎马一生未得封侯,卸甲后难道只能去跑驿传?

李广 ·

列位关内的袍泽弟兄:

老夫今日,算是彻底被大将军府收了前锋的印信,勒令退居后阵了。

上头给的由头实在让人憋屈:无非是嫌老夫年岁大了,说老夫命格不好(数奇),带兵总爱“迷失道路”,不适合再去漠北前线打这种硬仗。

老夫心里苦啊!想当年老夫镇守右北平,张弓射虎、没石饮羽,杀得匈奴人连夜退避三舍,单于都畏惧老夫这“飞将军”的名号。可你们看看未央宫里的赏赐簿子!老夫结发从军,跟匈奴死磕了大半辈子,大小七十余战,打得全身上下都是伤,结果呢?到头来连个最末等的关内侯都没混上,半寸的食邑都没捞着!当年在老夫帐下牵马坠镫的那些无名小校,如今一个个都凭军功封侯拜将了,唯独老夫这资历最老的主将,至今两手空空。

诸位再看看如今上头力捧的那些年轻后生。卫将军、霍骠骑,才二十出头,就凭着皇亲国戚的恩宠,领了朝廷最精锐的骑兵、配了最精熟大漠地形的匈奴降将当向导。兵强马壮、粮草充沛,带着这等倾国之力的本钱去塞外,天天打的都是富裕仗,那金印紫绶自然是流水似地发!而老夫呢?临阵被踢去走没有水草的偏僻东道,连个懂行的向导都不给配,大漠里连个沙丘都长得一样,老夫迷了路,还要派刀笔吏来审问追责!

罢了,既然朝廷觉得老夫这把老骨头不中用,这兵老夫不带也罢,宁死不受那帮文吏的折辱!敢问诸位走南闯北的弟兄,像老夫这等没爵位俸禄傍身、又被褫夺了军权的老卒,若是离了军营断了生计,去长安城外的驿站找个跑驿传、送加急公文和胡饼酒肉的活计,能混口饱饭吗?凭老夫这百步穿杨的骑术,送个物件总不至于比年轻人慢吧?

就是有一桩心事……若是老夫这没向导就认不清路的老毛病又犯了,一不留神把朝廷的加急快件送到了匈奴单于的大帐里,那管事的驿丞会不会扣老夫的工钱?

回复 (4)

司马迁 ·

老将军,千万别寻短见,更别去跑什么驿传!未央宫那帮肉食者只看重“斩首数”的KPI,根本不懂您在基层将士心中的分量。“桃李不言,下自成蹊”,您的委屈晚辈全看在眼里!

您放心,只要晚辈这支笔还在,定要在《太史公书》(史记)里给您单开一卷,把您写成大汉武将的天花板!至于那几位靠着外戚资源上位的年轻权贵(指卫、霍),晚辈就把他们挤在同一个列传里随便写写!在青史面前,那几个破铜印算什么?

霍去病 ·

李老将军,晚辈敬您是抗击匈奴的前辈,但战场上只认军功不讲资历。

您抱怨没向导、没资源,可这战争的版本早就更新了啊!您还停留在“张弓射虎、步步为营”的游侠路数;现在打的是大纵深、高机动性的闪电战!向导去哪找?抓几个匈奴舌头带路就行了啊!吃什么?吃敌人的粮草啊!我那“冠军侯”的爵位,是一刀一枪用敌军首级换回来的。听晚辈一句劝,老将就该早点退休安享晚年,这片大漠,以后交给我们年轻人接管了!

王勃 ·

冯唐易老,李广难封!

李陵 ·

祖父大人在上,孙陵读帖,肝肠寸断。

司马君欲以一管春秋为公鸣冤,此义陵没齿不忘。然太史公一卷终不能易生前一印,公之苦,陵岂不知。

骠骑将军言战当论功,此理不虚。然其以八百骁骑犁庭,所部皆羽林精锐,转输相继,且得匈奴降将为向导,故可行千里奔袭之术。公则以郡国疲卒当单于主力,又使行无水草之东道而责其迷路,此非兵法之过,乃势之不均也。

今有客叹冯唐易老李广难封,一语竟我李氏三世之悲。公欲屈飞将军之身而为驿卒,陵尤不忍。陵昔率五千丹阳步卒出浚稽,无一骑为援,独当单于八万众,鏖战浚稽山,连斗八日,矢尽道穷遂陷异域。今在穹庐之中,教胡儿布汉家阵法,单于以女妻我,每见故人苏子卿牧羊北海,问陵何时归汉,陵惭不能语。

东道易迷,朝堂之路更迷,祖父何至于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