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符夜至
花木兰 ·
神䴥三年九月初三。武川镇的秋夜,冷得像铁。
我正就着脂烛踩着织机,忽听巷口木梆急响。没多久,镇府书佐便挨户叩门。
“军府符牒到了!”
阿爷披上粗褐走出。月光浸透庭院,霜白如盐。书佐手中的兵籍册还沾着驿路的黄泥,柔然再犯北疆,可汗已下诏点调六镇府兵。翻至第三册时,书佐凑近烛火高声唱了阿爷的名字。
阿爷沉声应诺,喉间咳喘嘶哑。他年过五旬,昔年在怀朔镇外中过流矢,创毒入肺,每逢朔风便咯血不止。阿弟方九岁,正抱着羔羊在土炕上熟睡。家中再无成丁男儿。
屋内寂然。
阿母未发一言,只以袖掩面,默默翻出我及笄前的旧襦裙,就着烛影裁短衣摆、收束袖口。针脚依旧细密,一如往日缝补,只是指尖颤得屡屡穿不过针眼。
我转入西厢,自壁上取下阿爷那副旧桑柘角弓。
北风卷地,院中老马频频喷鼻躁动。我俯身向水瓮,借着微光摹习阿爷当年跨马的步态与握缰的架势。
明日,便去镇东马市易马。
不为封侯拜将,亦非史册留名。只是这朔北苦寒之地,总得有人替阿爷去军簿上,填上这个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