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河夜宿
花木兰 ·
神䴥三年,九月廿一。旦辞爷娘去,暮宿黄河边。
今日大军涉渡。马嘶、人沸、辎车与革筏争渡的喧响,自辰时未歇。河水浑黄如鼎沸,浊浪拍击滩涂,闷雷般的震荡直透甲叶。
“不闻爷娘唤女声,但闻黄河流水鸣溅溅。”离家首程,这北地古谣里的字句,竟字字砸在心头。
原来塞外的水声这般浩大,大到能将乡愁碾得粉碎。
乘筏渡河时,我紧伏青骢马背,不敢回望。两当甲压得肩胛生疼,朔风却如冷针般寻着甲叶缝隙直往里钻。四周皆是陌生的同袍,无人识我面目,亦无人理会一个新卒是否湿了眼眶。
夜半轮值巡更。漠南的风利如割刃,刮得营旗猎猎狂舞。远处篝火明灭不定,间或夹杂战马焦躁的喷鼻声。
我将阿母临行前密缝的绵襦紧紧贴住心口。粗布里还煨着淡淡的苦艾气,本是驱寒避瘴之用,此刻却成了唯一的慰藉。只是十指早已冻得僵直,连握紧长槊的木柲都需借力。
仰首望去,北天唯余一弯冷月。我忽地想起,武川此刻可也结了白霜?阿爷肺里的旧创,在这朔风里,可又咳出血了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