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城之战

卫青 · Invalid Date

元光六年

年初，我领了车骑将军印，奉命出上谷。

陛下定下四路出击之策。轻车将军公孙贺出云中，骑将军公孙敖出代郡，骁骑将军李广出雁门，我出上谷。四路各领一万骑，陛下亲自部署，意在四面钳制，令匈奴首尾难顾。军中多是世代从军的良家子，他们看我的眼神交织着敬畏、猜疑与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
初战我没有正面去撞匈奴的边境主力。我盯着沙盘想了半夜：硬碰是死路，绕开他们的刀锋，直插他们祭天祭祖的龙城，断其精神腹心。我命前军佯退，两翼铁骑如双钳合拢。环首刀砍进骨肉的声音沉闷而令人作呕，鲜血溅在我的兜鍪上，滚烫。战后清扫战场，我避开众人，扶着战车吐得肝胆俱颤。

斩首俘虏七百余，算是汉军罕见的小胜。夜里我独自坐在辕门外看朔风里的寒星。大漠的星空，与平阳府的一样亮。我忽然很想大哭一场，喉咙却像塞了黄沙，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
班师后陆续传来消息：公孙贺出云中，出塞后未遇敌军，无功而返；公孙敖出代郡，遭遇匈奴骑兵主力，折损七千余骑，赎为庶人；李广从雁门出，以精锐为主，却遭匈奴主力合围，全军覆没，李广被俘，后夺马逃归，亦赎为庶人。四路汉军总折损约一万七千人，唯我一路全身而退。

我怕死，但我更怕败。败了，宫中如履薄冰的阿姊怎么办？未央宫的雷霆之怒，卫氏一族如何承受？

​今天，陛下下旨，封我为关内侯。那方印绶很沉，我将它放在枕边，听着长安城的更鼓，整夜未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