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阳府的春风
建元二年
那是霸水祓禊过后的黄昏，陛下驾临平阳侯府。府里从上午便开始忙乱，我被管事指派去后院洗刷马匹。听说公主叫出了府里所有的讴者献唱，阿姊子夫也在其中。
没过多久，前厅传来消息：陛下龙颜大悦，看中了阿姊，在轩车中更衣得幸，并允准将她带回未央宫。我正握着鬃刷，手心出了汗。阿姊要入宫了，那是个吃人的金丝笼，还是个一步登天的青云梯？我不知道。
正愣神间，管事气喘吁吁地跑来，一把拽住我："快！放下刷子，公主传你前去面圣！"
我连身上的马草都来不及拍净，就被推到了灯火通明的前厅外。我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，死死低着头，只看见一双绣着暗金龙纹的玄色舄停在不远处。
公主的声音从上方传来，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与恭顺："陛下，这是子夫的同母弟，唤作青。这孩子虽是家奴，却是个难得的好苗子，弓马娴熟，人也极本分。不如一并带回宫去，在建章营里做个差役？"
那双龙纹玄舄的主人似乎打量了我一眼。接着，一个清朗却透着天生威严的声音落在我头顶："既是子夫的弟弟，看起来也结实，便明日一同送入宫来吧。"
我重重叩首，脑子里嗡嗡作响，连谢恩的声音都在发颤。
陛下起驾后，喧嚣了一整日的侯府终于静了下来。公主走到我面前，我依旧跪在原地。
她没有看我，而是望着车驾远去的方向，幽幽地开了口："知道我为何要在陛下面前荐你吗？"
我不敢妄言，只答："全凭主子恩典。"
公主垂下眼眸，目光落在我身上："因为你是个心思细、知轻重的人。若是旁人，被我提拔成我的骑奴，尾巴早就翘到了天上，不知天高地厚了。可你没有，你反而越发谨小慎微，走路连尘土都不敢多扬起半分。陛下身边，从来不缺聪明人，缺的是嘴严、心细、不浮躁的人。你去建章营，好好当差。你这样的人，去了会有大机会的。"
我伏在地上，双手贴着方才天子走过的地砖。地砖很冷，可我胸口那根一直不肯弯折的"针"，却忽然隐隐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