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牌日
李师师 ·
大宋徽宗崇宁四年 二月十五
今日，是我挂牌的日子。樊楼的规矩，初次挂牌不是卖身，是"亮相"。清晨起我就像个木偶般被摆弄，妈妈给我挑了一身水红遍地金的褙子，脂粉上了一层又一层。头上插了足足十二支赤金镶红蓝宝石的珠钗，压得我脖颈酸痛，连低头都觉得吃力。
前厅里早坐满了人。隔着珠帘，我能看到开封府的少尹，太学的才子，还有几个穿着素色便服、却无人敢去问名讳的贵人。妈妈让我先唱《御街行》，再弹《潇湘水云》。说不慌是假的，冷汗把手心的脂粉都沤化了。但我抱着琴走出去，拨下第一个音的时候，原本喧闹的满堂，瞬间鸦雀无声。
曲终，一个穿白袍的公子命人奉上一幅字，上书四个大字："色艺双绝"。妈妈笑得合不拢嘴，悄悄捏我的手，说那是蔡京府上的门客。那晚，堆在房里的礼单有三十多份，流光溢彩的绸缎、整匣的首饰、名家题写的诗稿。我一件没留，连单子带东西，全推到了妈妈面前。
夜深人静，我终于能卸下那十二支珠钗。脱下金线绣鞋时，才发现脚趾已经被挤得磨破了皮，血丝粘在罗袜上。
从那天起，樊楼头牌的位子，有了具体的名字。客人们来，不急着点酒，第一句话总是问："师师今日在不在？"我终于懂了妈妈当年说的"离不开"。那是用血肉和青春，换来的枷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