樊楼学曲
李师师 ·
大宋徽宗崇宁三年 七月初一
我本家姓王,是汴京城外一个染坊的女儿。四岁那年,爹染布亏了钱,娘熬不住病死了。我还穿着一身粗麻孝服,就被一顶青布小轿,晃晃悠悠地抬进了樊楼的后院。那里常年燃着很重的瑞脑香,却怎么也盖不住我记忆里染坊那股酸涩的靛蓝味。
接我的人叫李蕴,是樊楼的妈妈。她用戴着赤金护甲的手捏着我的下巴,左右看了看,说:"眉眼生得干净。以后你就叫李师师,为人师表的师。"从那天起,我没了爹娘,只剩下了妈妈和琴棋书画。
妈妈对我不算坏,不饿着,不打骂,就是规矩大得压死人。五岁学拨弦,六岁学吊嗓,七岁开始背那些晦涩的词牌。窗外有市井小儿在街上踢毽子、斗草,我在幽暗的暖阁里一遍遍练《小重山》。
有一回我实在累极,哭着问妈妈为什么要学这么多。她拿绢帕给我擦眼泪,眼神却很冷:"师师,你生得好,有潜力。但要真想活出人样,就一定要让人记住,得让人离不开。离不开你的曲,离不开你的情。"我把这话死死记在了心里。那年我还不懂"离不开"是什么意思,只知道每天练完琴,指尖按出血泡,挑破了洒上药粉,第二天还要继续按在坚硬的琴弦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