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返长安

玄奘 ·

贞观十九年正月廿四

归程亦是劫难。贞观十七年,我携六百五十七部梵本东归,戒日王赠大象驮经。但在渡印度河时,狂风覆舟,五十部珍贵经书沉入急流。我在岸边呆坐了两个月,遣人去乌仗那国重新补抄。手抄时,砚台里的墨冻成了冰碴。

贞观十八年春,我抵达于阗国。这里离高昌不远了,我满心欢喜准备去履约,却得知麴文泰已在几年前因大唐灭高昌而惊悸病死。那个逼我结拜、倾国之力助我的兄长,终究没能等到我回去。

上表请罪入国的奏疏发往长安,太宗皇帝的回诏宽宏无比:"闻师访道殊域,今得归还,欢喜无量。"

贞观十九年正月廿四,我终于再次看到了长安的城门。离去时是贞观三年,连夜偷渡;归来时,道左相迎,数十万人焚香夹道。十七年,五万余里,一百一十国,我离开时满头青丝,归来时鬓角已生白发。

太宗皇帝亲自在洛阳召见我,问及西域政治山川。他本欲让我还俗出仕,辅佐朝政,我死拒之,最终获准入弘福寺译经。

我带回来的,不是什么发光的舍利神迹,而是能让后人真正读懂"万法唯识"的文字。今夜,在弘福寺的灯下整理泛黄的经卷,我又想起了莫贺延碛深处的那口草泉——原来求真求法,就是一次次在绝处找水。而现在,我要把这水,引向整个神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