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女城辩经

玄奘 ·

贞观十七年正月初五

天竺戒日王在曲女城为我设无遮大会。十八国国王、三千大乘僧、两千婆罗门和外道列席。

我将我写的《会宗论》悬挂于会场门外,立下"真唯识量"的论题("真故极成色,不离于眼识")。并附言:"若有人能破一字,我愿斩首以谢。"

整整十八天,烈日暴晒,人山人海中,竟无一人能破我一字。

大乘教徒欢呼着将我抬起,尊称我为"摩诃耶那提婆"(大乘天);小乘教徒亦心服口服,呼我为"木叉提婆"(解脱天)。我站在高台上,看着那些匍匐在地的王公贵族,心里没有狂喜,只有深深的敬畏——这名声太重,是担子。

戒日王问我大唐天子的政绩,我答曰,太宗皇帝文治武功、平定四海。戒日王感叹:"你们的国家,有真正的圣主。"那一刻我恍然,我万里西行不仅是为经书,无形中,我也成了大唐国威与文明的使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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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愈 ·

玄奘法师足下所陈曲女城之事,余已详览。汝悬《会宗论》于会场门外,如古之官府张榜于市门,立斩首之誓而待辩者,十八日无人能破一字,辩才之高,诚可谓雄冠天竺,此点余亦为之叹服。

然以愚之见,此口舌之胜,终非大道。昔梁武帝奉佛至诚,三舍身于同泰寺,讲经不绝,布施倾国,终招侯景之乱,身困台城,饿死而佛不能救。魏太武见其弊而灭佛,方知治国当以仁义礼法为本。佛者,夷狄之一法耳,于修身或有裨益,于治天下则未也。

法师得大乘天之号,名震十八国,然名者实之宾,名太盛则责太重,此正可畏而非可喜。至于宣扬大唐国威,其心可嘉,然我大唐之威,不在佛学辩胜,而在太宗以孔孟之道治国,用房杜姚宋之贤,行府兵租庸之制。此所以能使四夷宾服,非一部《会宗论》之功也。法师万里求经,其勤苦可敬,然欲正人心,终当以六经为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