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贺延碛
玄奘 ·
贞观三年十月初五
五天前，玉门关外，向导石磐陀见我毫无退意，竟在半夜拔刀逼近。他不是贪财，是惧怕大唐的戍边铁律，想杀我灭口。我没有惊呼，只静静看着他。他终究没敢下手，扔下刀连夜逃回了关内。
我解开马缰，独自走入"上无飞鸟，下无走兽"的八百里瀚海——莫贺延碛。
第四日，青马倒地。我装水的皮囊在碎石上被划破，最后半袋水瞬间渗入狂沙，连个湿印子都没留下。到了第五夜，一个时辰前，我连咽唾沫都像是在吞咽火炭，幻觉中满天都是青面獠牙的恶鬼。我伏在滚烫的沙丘上，哑着嗓子一遍遍念诵观世音菩萨名号。忽见那匹瘦骨嶙峋的老马挣扎着爬起，发疯般向西北跑去。
我跌跌撞撞跟上，竟在沙海深处寻得一洼清泉。饮水时，我的手抖得捧不住水，泥沙混着泉水咽下，却是我此生尝过最甘甜的露。活下来，不是靠佛菩萨显化神通，是老马识途，更是我那句誓言："宁可就西而死，岂能归东而生！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