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昌

玄奘 ·

贞观三年十二月廿三

到高昌国后,国王麴文泰以国师之礼举火出迎。我本以为遇到同道,每日为他讲《仁王般若经》,谁知一月之后,他竟重兵锁了寺门。他说:"葱岭以西太苦,法师不如留在高昌受我供养,做我一国之尊。"

我不愿。他怒不可遏,我便端坐佛前,绝水绝食。

绝食的第四日,我气息已如游丝,连坐直的力气都没了。麴文泰大惧,扑通跪在我的榻前磕头谢罪。他在佛前与我结为异姓兄弟,允我西行,但流着泪要我发愿:从天竺归来时,必须在高昌住留三年。

临行,他为我剃度了四个沙弥做侍从,赠我黄金百两、银钱三万、绫绢五百匹、马三十匹,足够我二十年的花销。他更以国君之尊,写下二十四封言辞卑切的国书,替我一路打点西突厥的各个藩属。接过国书时,我的手在发抖。不是贪慕金银,是愧。我本欲以死明志,却背上了这么重的情义。从此,我不再是躲避唐军的偷渡客,是背负着高昌王期盼的求法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