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苏台塌
西施 ·
周元王三年，越王勾践二十四年，吴王夫差二十三年
吴国亡了。
夫差曾遣人向勾践求和，勾践不允。
我孤身站在馆娃宫的高阁上，看着曾经为我而建的响屐廊在烈火中轰然坍塌。那些地下大缸被烧裂的爆音，像极了我当年起舞时的声声回响。
十四年。从二十岁到三十四岁，我的花样年华全数埋葬在这座宫殿里。
夫差被围困前，执意来见我最后一面。他仿佛一夜之间老去，两鬓斑白。他苦笑着说："西子，寡人若早听子胥之言，何至于此。"
我双膝跪地，如鲠在喉。我是越人，我终于完成了君王交付的使命。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，我心中有愧。我用十四年的青春，做了一把毁国的刃，不仅断送了他的江山，也活埋了自己。
城破后，我被押至勾践面前。他已是天下霸主，眼神锐利如刀。他居高临下地审视我，仿佛在看一件用旧了的、沾满污迹的兵器。
我想替夫差求情，单抬头看见范大夫立于他身后，目光微沉，对我极轻地摇了摇头。
那夜，范大夫潜入馆娃宫的废墟，对我说："跟我走。"
我问："不走可以吗？"
他面沉如水："我已挂印辞官。勾践为夫差尝粪之时，我也在场。我若不走，必死无疑。你若留下，他们定会将亡吴之罪尽数推诿于你，将你沉江，以平息吴越两地之怨。"
我们趁着夜色，驾一叶扁舟，驶入茫茫水波。
回首望去，姑苏台仍在熊熊燃烧，那十四年的荣华与罪孽，终究只是一场大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