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是我闻

柳如是 ·

崇祯十四年

今年六月,我们在松江的芙蓉舫上办了一场惊世骇俗的婚礼。

沿岸的那些读书人与礼教卫道士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,面目狰狞。他们呼朋引伴,纷纷往我们的迎亲新船上投掷砖石瓦砾。漫天碎石砸得船舱砰砰作响,伴随着刺耳的咒骂,骂钱谦益“宗伯失体”,骂我“狐媚妖孽”。

可牧斋公动也没动。他死死牵着我的手,任凭舱外乱石如雨,只管在船帏内温柔地笑着,稳稳地掀开了我的红盖头。

他实践了诺言。为了安顿我,他迅速在虞山下为我筑起了这间“我闻室”(取佛经‘如是我闻’之意)。至于他答应我的用来遍藏海内孤本的“绛云楼”,也已经选好地址,正在绘制图纸。

我现在不再见客,不再应酬,彻底告别了秦淮河的迎来送往。在这清幽的书斋里,我们没日没夜地校勘宋元孤本。我们刚刚合编完了记录两人唱和的《东山酬唱集》,并开始为那部囊括前朝大观的《列朝诗集》搜罗庞杂的文献。

有人在背地里骂我爱慕虚荣、攀附权贵,可他们根本不懂。红袖添香太俗了,我和他,是在这大明风雨飘摇的前夜,用命去续前朝的文脉。

闲来无事,我最喜欢摸着书斋里带着樟脑香气的古籍,看着窗外摇曳的虞山翠竹。

杨爱,你漂泊了半生,终于有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