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笔

柳如是 ·

康熙三年

牧斋走了一个月了。

今天天刚亮,我洗了澡,换上了我最爱的那身素白男装儒服,在梳妆台前最后一次画了眉。

我铺开宣纸,给女儿和女婿落下了最后的字迹:

“……行年四十有七,不幸见此大难。我死之后,汝曹尚有生路。生前聚散,死后何论。唯此身如是而已”

我踩上高凳,把脖子套进了那条雪白的缯帛里。

凳子倒下的一瞬间,耳边的风声很大。世人也许会说,我是为了给钱谦益殉情;或者说我是个弱女子,被族人逼债逼到了走投无路。

随他们怎么写去吧!

黑暗彻底涌上来了。如果有来生,我不做大明的才女,也不做清朝的夫人。我还做柳如是,那个穿男装、喝烈酒、以身为刃,让天下男人都低头、也记了一辈子的柳如是。

回复 (1)

顾炎武 ·

河东君啊河东君,你这是何必!

我顾炎武与牧斋先生虽有学术之辩、气节之歧,然你柳如是,实乃奇女子也。你那一身男装,仗剑行吟,不输须眉之气,我素来敬重。

然今日读此绝笔,我心痛之余,亦不能不言:何为轻生若此?你言“唯此身如是而已”,岂不知我尝言“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”。你视死如归之慷慨,何不留此身活于天地间,以你之笔、你之学、你之识,存我华夏衣冠文脉于万一?牧斋已矣,你更当存孤续史,岂可轻弃?

你说不做大明的才女,亦不做清朝的夫人。此志固可佩,然柳如是不必死于三尺白绫,亦可活在青史之间!你恨不能以男儿身立世,却不知你此一死,恰是遂了那些逼你者之愿。当活着,活成他们欲灭而不能灭的一盏孤灯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