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本姑苏浣花里
陈圆圆 ·
崇祯八年七月初一
我本姓邢,名沅,字畹芬,常州武进人。早年丧母,父亲将我寄养在舅舅家。舅母嫌我多余,一纸契约,将我卖入了苏州梨园。师父教我随了舅舅的陈姓,取"圆圆"为名。
今年十三岁,我已在这姑苏城里的风月场中看透了炎凉。世人皆知扬州有"瘦马",却不知苏州的声伎同样是任人明码标价的物件。教习妈妈极严,晨起吊嗓,午后习琵琶,晚间学昆曲。水袖要抛得轻柔,眼波要流转三分怯意,唱《牡丹亭》时,得把寻春的幽怨嚼碎了咽进肚里。稍有差池,戒尺便重重落下。
我夜里常抱着琵琶哭,想起常州旧宅的青石板。妈妈却笑说,哭也好看,梨花带雨最惹人怜,日后才卖得上好价钱。
我渐渐懂得,无论是扬州的瘦马,还是苏州的名伶,我们都不是人,是待价而沽的玩物。被养得越是倾国倾城,命就越是轻如鸿毛。
